往日堤岸華僑的故事之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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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日堤岸華僑的故事之一

作者:潘家發/南澳時報

今天南澳時報請了三位老人家相聚於一堂,談一談他們在南澳十幾、廿年來參加社團經驗事誼。同時回憶他們往日在越南堤岸所熟悉的僑社與他們建樹的故事。由此引起我們今天在南澳社團的注意與回顧往日越南堤岸華人一、二百年來定下的風采。

首先,我們介紹年齡最長的陳秉堂老先生,1908年 (2001年,他93歲) 出生於中國、廣東、三水,三歲跟隨父母到越南。年青時期在堤岸中法中學受教育,大半生都在越南謀生。他父親曾經是珠寶、鑽石和洋行商。陳秉堂老先生曾經是堤岸華文「公論日報」記者。1983年移居南澳,早期參加南澳竹林精舍(未蓋成廟前)。貢獻的力量與經驗頗大。精於管理記帳、簿記,為該南澳「精舍」出力不少。目前是竹林精舍的顧問,南澳潮州會的理事。

第二位梁逸林老先生,1913年 (2001年88歲)出生於越南,原藉廣東,高要縣,早年在越南經營木屐行業。熱心公益,為人正直,曾經擔任越南堤岸「天后娘娘廟」的理事,任職會計主任達數十年,直到離開越南,移居南澳為止。1984年由家人擔保移居南澳,1990年參加柏克斯中心高齡聯誼會。1998年參加南澳華聯會,為該會第十一,十二屆的理事至今。

第三位馮喜老先生。1923年 (2001年78歲) 出生於越南,原藉廣東,恩平。越南時期與兄長兄弟二人經營木材行業。曾經是「廣肇醫院」理事,「四邑同鄉會理事」。「馮氏宗親會理事」。1978年,放下所有財產事業,投奔怒海,到了北美,二年後移居南澳,他曾經是南澳華聯會第六屆事的理事,目前是華聯會義工。

1999年獲得南澳州州政府頒發義工獎章,對華聯會出不少力量與長久的支持者。

生活在澳洲社會的老人(尤其華人老人)每周由政府福利處領到老人金,除了在一般的基本生活費用外,剩下已無己。可是他們不少人仍然熱心公益。時常將剩餘的錢捐給中文學校為基金,竹林精舍香油箱,婦女兒童醫院(WCH) , 依利沙白醫院(QEH)等慈善機構。

坐在我們面前的馮喜老先生,是這樣的華僑老人。偶爾捐一、二百元給華人社團之需要,或者捐一點給華聯會中文學校作基金之需是平常的。

「這是小意思,希望拋磚引玉。」 馮喜老先生如此說。

問他為什麼在南澳華人就有如此的資助,建廟宇,辦學校的心願。他說:「華人愛同族群居,又保守,守住自己中國固有的文化,傳統美德及自己的根要長遠久流。」

追朔到一百、二百年前的越南堤岸僑社。中國商家往南做生意,謀生的故事。每年吹北風的時候,當年航運還是帆船,靠風行駛,載上滿滿的貨品、商品從中國南方的城市,廣東福建出發,往南行駛,一站一站的賣到越南堤岸來,等到季節改變,吹南風的時候,再乘著帆船回老家中國,年年復回如此。

據悉早期,150年前他們之中有四艘商船來到越南堤岸做生意。某一年,四艘貨船來到堤岸,因生意不景氣,僅三艘船駛回中國去,一艘就停留在堤岸河邊,如此也沒什麼不當之處,他們的貨由此也可以存下、留下來年再賣。這樣留下來河邊的日子久了,木船也會損壞。

那時每艘船都供拜著「天后娘娘」神像木偶,俗稱「阿婆」。他們就將「阿婆」搬到岸上來,找一個地方安置,找一個「地方安置」的想法,就是將「阿婆」停留、生根下來的問題。後來找到那個地方,就是堤岸阮豸街的「天后娘娘廟」了。又叫「婆廟」。為了蓋「婆廟」及管理,大家有錢出錢,有力出力,華人互助精神,為自己生根,為後代子女發展,又不能忘掉自己是華人,因此「阿婆廟」就建立起來了。

問道「天后娘娘廟」早年有什麼特別管道募捐款項呢?

梁逸林老先生說:「早期堤岸華人前輩用的募捐方法為抽分字號1%」所得作為「婆廟」、公家管理款之用.

「什麼叫做抽分字號1%呢?」。梁逸林老先生說:「堤岸近百年來,中國南方的商船入口特別多,入口商船貨物帶進越南堤岸港口做生意,貿易的貨物總額,要付給「婆廟」1%的金額,供給「天后娘娘廟」的管理委員會作為基金來建立與管理之用。」

「婆廟」香火非常鼎盛。善男信女特別多,後來除了堤岸婆廟,遠在5公里外的西貢也有「婆廟」建立。

每年「婆廟」收到很多香油錢(甚至也有黃金),有了這些資金,「婆廟」買了地皮,蓋房子出租給當地收入貧窮華人子弟,也興建了學校(如穗城學校),蓋廣肇醫院(免費醫療及藥物),使整個堤岸社區,菁菁相榮,發展起來;加上那時越南的經濟起飛,所以在堤岸華人那時也捉住越南的經濟命脈就發展出來了。

梁逸林老先生回憶:「就每年農曆除夕三十晚到新年初八止,光就堤岸「婆廟」香油箱就募捐到一百幾十萬越幣之多(那時1950年左右,一個工人工資每月一千元越幣已經很不錯的了)」。

除此之外,每年「阿婆」生日,委員會們請人做燈籠,競投燈籠籌款,商家認購贊助也不少,「阿婆廟」也得不少錢收入。

馮喜老先生回憶,他的馮禧木廠,曾經支持四年,投到「婆廟」的燈籠的紀錄如下:當年連續二年投到「婆廟」的第四號燈籠(20萬越幣一年),另一年投到第二號燈籠(40萬越幣),第四年也投到40萬越幣的燈籠。種種這些都為了「婆廟」出錢出力為公。燈主們也得到「阿婆」宴請來年「阿婆投燈宴會」一席酒菜,燈價以八折計捐贈「婆廟」作為基金。

說到「婆廟」委員會的僑領,出來為公事,除了任勞任怨還要出錢。

「第一號頭燈籠同尾燈籠是留給真正僑領的。金額也要過百萬越幣」。梁逸林老先生回憶說。

「阿婆廟委員會」聘請委員或理事,每一位至少也有捐出一萬越幣。但是「阿婆」有給利息,那是世世代代的利息。

「什麼世世代代利息那樣好呢?」

梁逸林老先生說:「每年婆誕,理事會委員家人得到二公斤金豬肉,然後自己再訂購二公斤。「婆廟」金豬也燒上幾百隻之多。」

早年,人們較迷信,梁逸林老先生說:「每年為阿婆更衣、洗臉、洗身那盆用過的水,善男信女,不少人也競著投標,至少也投到三十萬越幣之多。

堤岸、西貢華人就分為五大幫會(廣東、福建、潮州、客家、海南)。堤岸,廣東人較多,組織的幫會為廣東幫,除了堤岸「婆廟」還組織起了「西貢婆廟」。堤岸方面就有了「廣肇理事會」,「廣肇天后廟」,「廣肇醫院」,「穗城中學」,「越秀中學」,「廣肇義祠」等。

另外「堤岸婆廟」不少有資金流到西貢去,就組織了「西貢婆廟」,「廣肇會館公所」,「廣肇學校」等等。

廣東幫當年在西貢、堤岸真的「威曬」,到堤岸做生意的人,不會說廣東話,一定吃虧,不少越南人到堤岸也很快學到廣東話,因為人人在堤岸用廣東話交談,人人都願意學粵語得益(也有極少人固執不學,得不到好處)。

越南當年經濟起飛,華人首當其衝,獲得利益,個人、家庭、企業界多獲利,同時他們願意付出,建立僑社,紮下自己的根與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貧窮華人子弟,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」的精神,我們可見到在西貢、堤岸華人商家,僑領身上。

越南華人的社團保存著中國固有的文化傳統,而且守著自己的根。如做人忠孝節義、禮義廉恥,做生意守信用美德,大多數人時時守住不變。盡管遠在的中國,在鬧「文革」,在破「四舊」,在破「中國固有傳統的文化」美德、愛講「假空大」,可是至少華人不會,他們努力以赴,努力保留中國傳統一切一切,那怕最後得到「保守不化」的名分。有時還保守過古老的中國。還中國化過中國。令人贊賞也贊歎不已。

那就是越南西貢、堤岸華人一面的故事。

< <待續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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談往日堤岸華僑的故事之二

競投燈籠晚宴,凡投到「婆廟」燈籠之商店行號.第二天,全西堤(西貢與堤岸)知曉.因為堤岸華文報紙爭向報導之緣故.

問陳秉堂老先生當時堤岸華人的報紙行情與發展如何呢?他說當時他還年青,1930年左右,華人報紙沒有多少人看.因為文盲人多,識字人少.「文化水平不高與知識份子不多的原因.同時大家僅顧三餐溫飽,讀書達理次之.」

陳老先生回憶說:「報館工作同仁大家幾乎都在做義工,文化事業那時不值錢,酬勞只在報紙賣到廣告時候獲得一、兩餐飲茶;燒賣、點心、蝦餃而已」

1930年,華文報紙沒銷路,一份報紙每日頂多僅賣到100份左右.後來中日戰爭,日本軍閥侵略中國,收音機,新聞傳開來,大家才開始注意到老家,故鄉動態消息.報紙銷量增加每天可賣到500至600份.

「增加五到六倍之銷售量.」陳老先生說:「有一陳年老舊但是英勇非凡的故事,在此也該提一提,讓後輩能了解.那個時代寄人籬下西堤華人的愛國情操時時刻刻存在.

那是中日戰爭時期,日本軍閥侵略佔領東北,攻台兒庄.日本軍閥宣佈給世界知道,僅六個小時就可拿下台兒庄,迫近北京的如意算盤.但是攻打許久日本軍閥無法如意以償,超過六個鐘頭的大話仍未攻下.那時日本軍閥的軍隊上萬人.而死守在台兒庄僅三、四百國軍軍人.報館同仁下午六點鐘收到電報知曉國軍健兒仍守住台兒庄.愛國情操心中趨起,非常興奮,意志高昂,步出報館機房,跑去街市買了數十串鞭砲竹來表達心中之情誼.霹靂巴啦響起!轉眼之間,由西貢開始,左右鄰舍也放了,大家互相告吉,興奮得很.放鞭砲,放鞭炮去!炮響,連銷反應的鞭砲放到遠在五公里外的堤岸,接著也一起放鞭炮,非常熱鬧,心中非常舒暢.

物極必反,日本軍閥的領事館知道後,向法國人表示不滿,說要追究責任.法國殖民地政府人員問道到底誰帶頭燃燒起鞭砲.最後一根線一根線的追蹤查訪,查到了「新聞報」的社長,日本軍閥建議將社長「充軍」.法國人不肯,回答說愛國情操誰人都有,誰都愛自己國家民族,頂多燃燒鞭炮擾亂安寧,罰款而已,罰了五百元,不了了之.後來社長先生也不幹了.「新聞報」改為「公論報」.

「我就是在「公論報」那時出身的記者.」陳老先生說:「那時才二十幾初出頭的年青伙子而已.」

越南堤岸、西貢華人是保守,且守舊的傳統,早年文化水平也不高.抗戰時期,日本軍閥快要投降前後.因戰亂,中國文人,知識份子,讀書人跑到越南特別多,他們開私塾,辦學校,將越南學習華文風氣大大提高.

早期華人為了不忘自己的根,努力讓子女學好華文.華人移居在一個小小的鄉下Baria,周圍方方塊的街市,全鄉不到三、四十戶的華人,他們也建立華文學校讓子女有機會認識中文,馮喜先生回憶說:「早年的Baria僑社公家已經有了四間房子出租,僅出租三間,一間成立中文學校.我家大佬建議如此做.然後到西貢堤岸找兩位老師(剛好是夫婦二人)回來Baria教導華人兒女中文,課程也有體育,歌唱,美術,算術,國語等等.學校當時也有十幾二十位學生.老師薪水由商家支持,補助,學費也只是象徵性的.」

「學校則組織學校董事來管理,課程怎樣教由老師全權教之,校董偶而看一看學生反應及吸收進度而已.」馮老先生回憶.

一九五四年,北越的華人,原從中國移居的也紛紛南下謀生及發展.(越南南部是魚米之鄉).堤岸西貢華人子弟的中文程度提到高峰.華人當時辦的學校如天主教,為紀念雷鳴遠神父辦的鳴遠中學,(早期前身是自由太平洋中學),耀漢中學,聖心小學.另外,還有知用中學,英德中學,啟智中學,福德學校,穗城中學,越秀中學,林威廉英文中學.後期還有廣雅中學,明德大學也設立中文系等等.那時期的堤岸西貢華文學校是最茂盛時期的了.中文文化水平那時在東南亞來比也算數一數二的,目前在澳洲從事新聞工作的朋友,寫作的著名作家詩人或辦報紙的老闆,不少當時是以曾參加過堤岸華文工作經驗.

陳老先生回憶到了「公論報」之後,受社長先生之命,要提高銷售量,開始策劃起來.因為他在中法中學讀書時期同學多,同學不少在南部六省.於是他先開六省市場,一、二年的時間,銷售量提起來了.就全國每天可賣到九千份報紙,「破了當時堤岸華文報紙在越南銷售量的記錄.」陳老先生如此說.

越南戰爭期間,戰爭使人性彎曲、歪七扭八,人心不古,不是人人都潔身自愛,自重自立的.守著忠孝節義,知廉恥的人也少了.貪小便宜,將公作私,住公家的廉租房子便宜地也不肯繳交租金的人多存在的.

「早年就有二位僑領拿公家的銀錢去買房子,土地,登記自己的名字,將之押給銀行借貸錢銀做生意去.」陳老先生如此說.「大家發現,校正之,他們也知錯能改.後來改登記為公家名義.後來堤岸西貢華人社團紛紛註冊為公有,私人不得擅之應用公物變為己有.因此華人己經知道註冊的重要性.」陳老先生回憶那樣說.

越戰時,越南就是自由資本主義與共產主義彼此劇烈對抗鬥爭的地方.受苦受難是了弱小民族、國家,越南是也.越南的華人(不管是堤岸西貢的或河內、海防的)也不例外墜入旋渦之中.表面上戰爭是由南越與北越(加上「南解」)操刀動搶在打.串插其間是國、共兩黨,在海外(堤岸、西貢)鬥爭短兵相接的地方.

鬥爭方法,離不開傳統革命爆力血腥的拿手主軸戲.用槍械,手榴彈,暗殺手段,彼此互相殘殺惡烈的對待.血案頻頻發生,親者痛仇者快,人間悲劇.那是越戰時期的堤岸、西貢.

直到一九七五年,越共統一越南為止.贏了戰爭的人而失去了民心,逃亡海外的政權,輸了戰爭也失了人民.留下來的南越舊政府官員勞改及逃亡,越南人民更淪為海上難民.

堤岸西貢華人精英,不少紛紛逃難避「秦」,堤岸西貢暗淡下來,往日的繁榮華麗好久已不在,堤岸西貢風釆從此不再,跑出來的華人,老的己老矣,年少的也成年.在美國、澳洲、法國、加拿大等地努力想建立起他們心目中往日堤岸及西貢風釆,彌補心中的遺失,是否可能?是否沿木求魚呢?「不得而知,時間不停的流,己經二十六年了,破壞容易,建立需要很長的時間呀!」馮喜老先生如此說.

回想西貢,堤岸華人在越南建立的僑社與美好家園,不是一、二十年,而是一、二百年的光景,與流下不少的血汗和淚珠.

今天我們立地南澳.越南華人到此也僅二十六年左右,時間還是很短,目前環境也不像往日的堤岸.對西方社會的少認知,語言上的困難、阻礙,時常存在我們面前.還好澳洲是多元文化的社會,匯入主流社會,及可保留自己優秀文化傳統是可能的.目前社團的領袖,不少人僅看到二年、四年的計劃,遠一點的十年、二十年的藍圖仍沒見到之形成,甚至五十年南澳華人的社團怎樣也沒有人敢去設想.

以上三位老人家的經驗與往日的僑社故事,堤岸西貢社團的興起末落,呈現在我們眼前,一定不是全景全貌.而年是部份的街角.但是主要的精神永遠存在的就是有錢出錢,有力出力,同心合力為僑社社團(公家)謀福利,尊敬老人,照顧年幼.做領導據有魄力,出錢出力,任勞任怨,廉潔,公正,數目分明.不得假公濟私,不支車馬費,不買小報大.否則做領導是要不得的.人們看在眼裡記在心頭,僑社的人對那些領導是卑視及垂罵的,永遠不得翻身.

(完)

作者:潘家發/南澳時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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